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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悲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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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悲涼

這一場鬧劇直到外頭響起第三遍打更聲,才漸漸歇下。

而顧氏正廳裏,顧若芙形單影只的立於堂中,其餘幾房的嬸娘則坐在四處的椅子上,掩面而泣。

“這可如何是好!”

剛剛那群人一窩蜂的闖了進來,又措手不及的緝拿了顧氏老太爺和三房的叔伯,定下了個窩藏賊匪之罪,便將幾人統統帶走。

而顧氏的大門,也被貼了封條,門口還派了軍衛把守。

說是顧家一日不交出賊首,顧家便會一日不得安寧,若七日後顧氏仍舊執迷不悟,那顧家的男丁們便要盡數退去斬首示眾。

無稽之談,莫須有之罪,可顧家卻沒有一絲還手之力。

顧若芙瞧著手上拿著的那副賊匪的畫像,上頭的人赫然就是宋章。

實在是荒謬至極。

“那夥子人那般窮兇極惡,夫君和公爹他們可如何應對的了。”顧家四房的小嬸嬸哭的最是傷心,一直期期艾艾的哭訴個不停。

顧若芙轉身瞧了一眼大伯母和二伯母,兩人的神色雖也好不到哪裏去,可卻一直壓抑著心中的悲哀。

見顧若芙朝她們瞧來,更是掩下眼中的神情,不願叫她憂心。

小嬸嬸見這兩人不為所動,想想自己被扭壓帶走的夫君,便也顧不得那麽多了,立即上前拉住顧若芙的胳膊,哀求道:“蓉蓉,你快些想想法子吧!可不能叫你四叔這樣平白無故的受了冤,況且,你祖父年邁,你又怎麽能忍心看著他老人家受此等磋磨。”

字字不提怪罪,可字字句句皆是怪罪。

顧若芙慘然一笑,眼神之中也盡是蒼涼。

“四嬸,我又何嘗不擔心,我又何嘗不想救出祖父他們。”

可她那有什麽辦法?

大伯母和二伯母見狀立即上前,一把扯回了四嬸。

“四妹,你現在逼蓉蓉又能如何?她不過也是被這一樁怨假錯案多連累而已,難不成你還真要讓蓉蓉嫁去方府為妾?!”

大伯母厲聲呵斥,可四嬸現在心系夫君,心亂情急,更是聽不得這樣的質問之語。

“可這件事歸根結底不就是因她而起的嗎?當初好好的待在盛京不好嗎?一回來便攪得顧家不得安寧,她作為顧家的嫡小姐,難道不應該護著她的叔伯嗎?!”

“啪!”

四嬸撕心裂肺的質問聲被一個響亮的巴掌打斷了。

四下瞬間寂靜無聲。

可本打在四嬸臉上的那一巴掌,卻讓顧若芙頓覺耳畔嗡鳴,叫她頭腦發昏。

顧若芙的神思逐漸混沌,她目光呆滯的擡眼望向跟前已然變得混亂的場景。

二伯母面色不善的在斥責著四嬸,大伯母則手忙腳亂的在兩人之間拉扯勸阻。

此番場景,本該是喧鬧非凡的,可不知怎麽,顧若芙卻什麽聲音也聽不見,像是看著一場無聲的啞戲。

直到,她的目光之中突然闖進一個熟悉的身影,顧若芙心頭的委屈和悲切似乎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,她張了張嘴,無聲的喚出了那一句“姨母。”

張氏連發髻都還是散著的,只將衣物穿戴整齊,便一路著急忙慌的朝這裏尋來,可她瞧見顧若芙的第一時間,便見她雙目無神,臉色慘白的模樣,哄雜的爭執聲下,張氏還是清清楚楚的瞧清了顧若芙喚她的那一句。

雖無聲,但有情。

委屈,悲痛,自責,無助。

顧若芙終究還是承受不住了,在張氏奔來的前一刻,直直的仰倒而去。

“蓉蓉!”

顧家之事,第二日破曉之前便已經傳遍了陵江府的大街小巷。

周承光神色悠然的依靠在座椅上,聽著手下之人的匯報,臉上勢在必得的笑意逐漸加深。

“去,將我書房內的庚帖取來,我們也是時候該去見見周家未來的家主夫人了。”

周承光臉上得逞的笑意,叫人瞧來便覺得森冷至極。

顧府。

顧若芙悠悠轉醒,身旁便是一陣驚喜之聲。

“醒了醒了。”

“蓉蓉醒了。”

“快去通知大夫人。”

一陣手忙腳亂的腳步聲,顧若芙忽又聽見了床邊低聲的哭泣。

一滴溫熱的淚水滴落在顧若芙的手背上,顧若芙此時才驚覺,她那只被人握在手心裏的手上已經被完全浸濕了。

她吃力的偏過頭,瞧著伏在她榻邊哭的雙目通紅的姨母,心裏頓時又是一陣無力感。

“姨母。”

顧若芙輕聲開口,她像扯出一個笑來安慰跟前的人,可偏偏嘴角未能扯動,心口處都是被扯的撕裂的疼。

“嗯哼。”

顧若芙輕哼了一聲,張氏聞言立即驚怕的湊上前去檢查她的面色。

“蓉蓉?你怎麽了?哪裏不舒服?”

顧若芙沈沈的吐息,使勁的壓下了心中那股痛意,緩緩的搖了搖頭,“沒事,抽筋了。”

張氏聞言立時松了口氣,哀怨道:“你快要嚇死姨母了。”

顧若芙不敢再輕舉妄動,緩緩的吐了口氣,輕聲道:“我沒事。”

可張氏又怎麽會瞧不出她的逞強之意,“沒事?怎麽會沒事?你昨夜心疾又犯了,若不是當初聞太醫配的藥有奇效,你昨夜可,可該叫我如何是好?!”

顧若芙聽著張氏的話,不由的在想,若是昨夜真的死了,會不會也算是一樁好事?

張氏瞧著顧若芙臉上慘然的笑意,瞬間便猜到了她心裏的想法,立即打斷道:“不許瞎想!我的蓉蓉定會長命百歲,況且你先前還答應了姨母,要給姨母養老送終,你若有個三長兩短,姨母後半生該怎麽活?”

可現在這個樣子,顧若芙真的很懷疑她是否能安然度過此劫,別到時還平白連累了姨母。

“我已經著人去信回盛京了,你外祖那邊不會袖手旁觀的。”

張氏盡力的安撫著,但她說這話其實心中也是沒什麽把握的。

阿姊當初叛逃家族,蓉蓉的事他們未必會管,而她又一聲不吭的與永安侯和離,若是父親知道了,想來也會給她安個不孝不悌的罪名吧。

張氏心中酸澀不已,她對當初執意和離一事說不後悔是假的。

若她還在盛京,若她還是侯府主母,蓉蓉即便此時回來,她也可護她一二,總不至於叫事情發展到這般田地。

她設計永安侯,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盜用了侯府印章,蓋在和離書上,又背著人將和離書過了官面,樁樁件件已經是把永安侯的面子按在了地上。

張氏自知此時一切都已經悔之晚矣。

大伯母聽聞顧若芙醒了,也立即放下手裏事務趕了過來,見顧若芙躺在榻上,氣息羸弱的樣子,心中的愧疚之意頓起。

“怎的,怎的就成了這般模樣了?”

聽著哽咽的聲音,顧若芙和張氏雙雙轉眸去瞧。

見著了站在門口處大伯母,顧若芙忍不住又想起了昨夜在堂中的事,沈了沈眸子,嘆息道:“我無事的。”

心疾一事,她未曾對顧家人說過,本想是等一切安定下來再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說,可顯然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子。

大伯母走近了些,瞧著顧若芙臉上病色的蒼白,勸慰道:“蓉蓉,你好好休息,外頭的事你也勿要操心了,我已經去信給你兄長他們了。”

她說這話時,眼神之中卻有躲閃之意,張氏的臉上也有一瞬間的不自然。

可顧若芙此時心力交瘁,根本就沒註意到二人神色之中的異常。

顧若芙苦笑了一聲,“我曉得了,大伯母。”

她就算操心又能怎麽樣?無權無勢的弱女子,誰會在乎她有沒有操心,她現在能做到無外乎就是等著他人垂憐,可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幫她一把。

雖然,在顧若芙的潛意識裏,她是願意相信肖鶴淵的,可是心中那股子惶惶難安的情緒還是叫她止不住的擔憂。

“夫人,不好了,周家主帶著人上門來了!”

外頭傳來匆匆回稟的聲音,屋內原本便是愁雲不展的氛圍,此時更添了幾分驚擾。

高氏聞言立即轉身出門,訓斥著叫來人小聲些。

她正欲帶著人去前廳瞧一瞧,可方才擡腳出門,便瞧見了帶著人闖了進來的周承光。

周承光臉上掛著假模假式的笑,朝著高氏毫無誠意的微微躬身,“大伯母。”

高氏被他這一聲喊的瞬間如蛆附體,叫她惡心的緊,冷哼了一聲斥罵道:“誰是你大伯母!周承光我勸你還是盡早卸了你那些個骯臟的心思,我顧氏就是家破人亡,也斷然做不出賣女求榮之事。”

“蓉蓉,我絕對不會讓她嫁與你這般無恥之徒。”

高氏的話說的毫不客氣,未曾給人留下半分臉面,可周承光卻全然不在乎,臉上的笑意也更甚了幾分。

“你不同意又能如何?顧家男丁盡數沒入監牢,你們顧家現在已是無主之地,任我自由出入,我若想做些什麽,誰能攔我?”周承光這話說的恣意,“我勸你們還是乖乖的將蓉蓉嫁於我,將顧氏家財盡數沖做陪嫁,顧氏也能早日解了當下困境。”

“無恥!”

他們這些個打算高氏原本是心知肚明的,但現下聽這人這般毫無顧忌的說出口,高氏仍舊止不住心頭的怒火。

“哈哈哈。”周承光肆無忌憚的笑道:“可你們註定是要落入我這無恥之人的手裏,既如此,大伯母,我還是勸你不如識相些,也好少受些磋磨。”

說罷,周承光揮了揮扇子,“來人,把我給顧家的聘禮提上前來。”

高氏臉上本還只是鄙夷不屑,可待瞧清了被扔到身前筐子和人,高氏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。

“你!你這鼠輩!”

高氏淩厲的聲音傳來,顧若芙也再不能忽視了,也顧不得姨母的阻攔,連忙從榻上起身。

門口的一幕瞬間也叫她覺得手腳冰涼。

筐子裏裝的是一堆被箭矢洞穿了的信鴿,而旁邊躺著的那個奄奄一息的人,正是顧若芙昨夜派出去的江左。

“江左。”

顧若芙忍不住喚出了聲,可地上躺著的人卻沒有任何回應。

顧若芙一時間心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,顫顫巍巍的扶著門框,便要上前查看。

周承光看著顧若芙此時孱弱的模樣,昔日裏漂亮明媚的桃花眼中盛滿了淚水,像是在雨中被打濕的海棠,淒涼又無助。

周承光的心頭頓時一緊,有片刻的失神。

可一想到這樣的目光卻不是落在他的身上,就叫他忍不住妒火中燒,她看向他時,眼神之中只有冷漠和絕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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